溫蓓章 / 陳信宏
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二研究所副研究員 / 所長
中國崛起和東亞新興工業國家的競爭壓力,對先進國家的製造業發展形成嚴峻的挑戰。2002年,
OECD國家支配著全球製造業產值近八成比例;然而,近年來非OECD國家的製造業產值迅速成長,
特別是中國大陸的占比,預測至2020年將提升為全球製造產值的22.4%,相對的,西歐將降至19%
,日本將降至8.6%。
事實上,產品製造全球化分工模式的推動因素之一,在於「跨國公司」
(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)朝向「全球公司」(Global Corporations)轉型。他們不僅在
全球尋找最適宜的地點,以設置採購中心、製造組裝中心、研究開發中心、財務管理中心和行銷
服務中心等,形成完整的全球營運架構;並且,把部分價值鏈的環節予以外包,或透過建立策略
聯盟方式,以充分利用其他企業、其他國家的資源,吸納整合成為一套運用全球資源的全球產業鏈
,以維繫企業競爭優勢。這些立基於先進國家的大型企業,全球性尋求最適的地點配置資源,大幅
提高企業各階段活動的全球化程度;在生產製造階段以委外生產與全球生產網絡,推動了新興工業
國家的製造占比提升,也使得OECD國家出現「去工業化」(de-industrialization)的現象。
為了回應這一波產品生產的全球化分工模式,扭轉製造全球化對國內經濟的影響,近年來部分先進
國家採取了新的政策思維與發展策略,利用委外生產來維持其製造業的相對利益,引導企業從事附
加價值較高的業務。並非放棄製造活動,而是在產品製造之相關活動組合之中,策略性選擇與調整
,專注於部分具有競爭優勢的部分環節。這些先進國家的製造業發展策略,不僅提昇了製造部門的
產值創造效果,亦藉以維繫了國內就業機會。本文將以英國和芬蘭為例,分別檢視其製造業發展的
策略取向,以供我國思索借鏡參考。
英國:高價值製造
作為工業化的先驅國,儘管近年來英國的經濟發展中,服務業發展與出口的表現最受矚目,但是英
國政府仍然視製造業是國家繁榮的根本,並積極以「高價值製造」(High Value Manufacturing, HVM)
模式,推動製造業升級。
所謂「高價值製造」,乃是由英國政府經貿部門(以貿工部Department of Trade and Industry, DTI,
和2007年6月底新成立替代貿工部的商業企業暨法規改革部Department for Business, Enterprise and
Regulatory Reform, RBERR為首)與製造研究院(Institute for Manufacturing, IfM)所積極推動的
一個產業發展策略。強調應由超越企業本身的「利潤」著眼,而由更為寬廣的「外部價值矩陣」,從國
家社會全體人民、企業投資者和員工等三層次,關切企業的「價值」(參見表1)。並以政策支持鼓勵企
業發展「高價值製造」模式,追求公司營運層次的財務面利益的同時,能夠兼顧長期投資和研發活動等
之策略面價值,和以「企業社會責任」(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ty)角度衡量的社會面價值。
|
表1 企業外部價值矩陣
|
|
價值
|
財務面
|
策略面
|
社會面
|
|
利害關係人
|
|
國家
|
‧國內生產總值的影響
‧稅金
|
‧持續性的就業
‧智慧資產的開發
‧員工能力的拓展
|
‧最小環境影響
|
|
投資人
|
‧調整風險後的報酬
‧長期成長
|
‧調適性、永續性
|
‧符合倫理地行動
|
|
員工
|
‧薪資、工資
‧退休基金
|
‧終身學習
‧成長的機會
|
‧個人發展
‧社會互動
‧均衡的工作與生活之關係
|
|
資料來源:本文依據IfM et al. (2006), Defining High Value Manufacturing.第26頁資料中譯作成。
|
然而,究竟哪一種活動或哪一類企業,才是政府應予鼓勵支持的「高價值製造」呢?這顯然是一個難以
簡單回答的課題。英國製造研究院(2006)提出了一個「高價值製造」的分析框架,並以四種典範個案
研究,指出產業發展的可能方向。
首先,面對全球競爭環境下,製造業必須兼納產品與服務的概念;從而延展了「產品製造」的定義,成
為包含與產品相關的生產、研究、設計開發、提供相關服務、銷售與行銷、物流與配送等,六種不同階
段的活動。那麼,製造不再僅是將原材料轉換成為產品的過程,而是可以將製造業者依據其成本和收益
來源的特性差異,區分為下列四種不同類型(參見圖1)。
圖1 英國:高價值製造模式分析架構及代表性案例
(1)服務製造者(Service Manufacturer),位於象限I,主要透過服務產生價值。例如美國國際商業
機器公司(IBM),以提供軟體服務和支援為主要活動;至於產品的製造生產則轉移交由台灣廠商
(如X-Series高階伺服器)或中國聯想電腦(Lenovo,如個人電腦)等其他企業代工。
(2)系統整合者(Systerm Integrator),位於象限II,主要價值來自於掌握顧客通路和管理外部生產
網絡。例如英國GB Innomech,系統性地整合了製藥業高品質自動化生產之製程研發、設備設計和
製造等活動,將其所掌握的先進製造技術與創新,轉化成為具備績效競爭力的生產製造系統,提供
給製藥業者獨一無二的自動化解決方案,和專業化製造設備的小批量生產。
(3)產品製造者(Product Manufacture),位於象限III,主要透過製造產生價值;此為傳統之製造業
者範型。例如英國Cadbury Schweppes集團,以糖果和汽水的生產製造和品牌價值為主要收益來源;
而為了維繫其品牌產品的價值,企業價值創造活動的關注焦點在於產品的生產品質和行銷能力,而
有相對較高的研發投入程度。
(4)服務導向生產者(Service Led Producer),位於象限IV,提供顧客有關於關鍵製造能力的服務。
例如英國勞斯萊斯集團(Rolls Royce),針對顧客獨特需求,提供引擎設計服務及製造。
英國製造研究院的研究指出:在當前複雜的全球生產網絡中,並沒有絕對的標竿模式,而是在各類型中均
可找到代表性的高價值製造典範個案。而政府對於製造業價值提升的協助策略,應該要能均衡兼顧員工、
投資人和國家等各種利害關係人,在財務、策略和社會等各層面的價值提升。
芬蘭:完整的製造服務
相對於英國以企業財務面的成本和收益來源差異作為分析軸線,芬蘭則以企業提供顧客「產品-服務連續帶」
之價值主張定位出發,根據「與顧客的親密程度」(customer intimacy)為基礎,分析出六種不同的營運模型
(參見圖2)。
.jpg)
圖2 芬蘭:依據與顧客親密程度分析企業營運模型
由傳統製造業「以產品為核心」出發,逐步增加更多的服務內涵,直到「以服務為核心」的另一端,這六種
營運模型依序為:傳統製造業僅關切顧客零件和機械層次之「材料、原件、模組供應商」;與顧客日常操作
之效率、績效相關的「機器、系統供應商」和「解決方案供應商」;乃至於深入影響顧客的製程流程之「製
程流程維修伙伴」和「績效伙伴」;到與顧客企業營運價值緊密結合的「價值伙伴」。
芬蘭國家技術局(Tekes)研究指出:製造業過去扮演產品提供者的角色已開始轉變,趨向於作為顧客價值提
供者,以及相關產品附加價值的服務。然而,由於六種營運模型在企業「營運心態」(Mindset)上,有其各
自的考量;當供應商決定從一個角色,進展到下一個「與顧客的親密程度」較高層次的角色時,需要因應調
整企業的經營策略重點。不論是技術面,還是企業本身的能耐,還是重新界定服務提供者與顧客間的互動模式
,對於企業而言都會是相當艱難的挑戰。此時,核心關鍵在於企業本身的架構調整,包含:產品和服務的結構
、公司程序、組織能耐、所提供產品之生命週期管理等。而對不斷提升服務內涵的製造業者而言,所需要的價
值主張將不僅止於提供產品的售後服務;更需要由產品提供與使用生命週期的思維,提供完整的製造-服務連
續帶之各階段所需(參見圖3)。
圖3 芬蘭:製造-服務的完整範疇
二者之異同比較
英國的高價值製造模式提供一個觀點,藉以瞭解服務如何成為許多製造者價值創造的一部分。在此基礎上,
可以思考政府的研發補貼和創新制度,如何設計以支援產業能夠積極結合新、舊技術,應用在未來的產品和
製程上,開發新的產業,以及增加產業吸取技術的能耐。
而芬蘭的製造服務化模型則有助於關切製造業價值提升的過程中,如何構築顧客親密程度深化所需的能力,
像是彈性生產、先進製造技術和製造業者的自我組織能力等。這個觀點格外有助於協助業者在中小批量製造
、高度化專業製造,以及製造技術提升等的自主生產(Autonomous Production)能力構築。藉以回應製造
環境的改變,協助業者由過去的手工製造、大量製造、彈性製造、客製化製造,逐步邁入永續製造的階段。
整體而言,英國和芬蘭的製造服務化趨勢,符合製造與服務界線趨於模糊的趨勢,意味著製造業由產品生產
/ 提供者,轉化為結合不同類型的服務,創造新的價值。在其中,科技所扮演的角色必須超越傳統製造業的
技術創新,更加著重於「製造系統的創新」。例如,因應全球化與產業營運環境的改變,提出新的價值主張,
利用技術與ICT應用,重新塑造企業內外的流程,甚至形成跨組織的網絡關係。
不過,比對英國高價值製造和芬蘭製造服務模式,也呈現出價值主張上的差異。前者強調超越企業財務面的
思維,主張以策略面、社會面的多元價值角度,指出各種利害關係人在不同模式中所獲得的價值提升。然而
後者則著重於與顧客親密程度的提升,關注產品生命週期製造-服務完整範疇,對應提升網絡能力。這種價值
主張的差異,似乎也呼應了二模式各自所面對的企業特性,和政府政策引導方向的歧異。畢竟,面對製造業
全球化的挑戰,無論是業者或政府政策,均必須以企業既有所能掌握的能耐為出發點,尋求提昇製造競爭價
值的發展對策。